第三十六章 历史学家 伊丽莎白·科斯托娃
分类:文学小说排行榜

    巴利生气了。我不能怪他,不过他在我要睡觉的时候打扰我,也太不合适了。更让我气恼的是,我接着竟暗自大松一口气。在看到他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独自坐火车是多么的孤独,几天前,巴利还是个陌生人,现在他的脸对我来说意味着熟悉。

巴利生气了。我不能怪他,不过他在我要睡觉的时候打扰我,也太不合适了。更让我气恼的是,我接着竟暗自大松一口气。在看到他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独自坐火车是多么的孤独,几天前,巴利还是个陌生人,现在他的脸对我来说意味着熟悉。 不过这时,那张脸还是板着的。“见鬼,你到底要到哪里去?你让我好找——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干嘛跟踪我?”我反问道。 “今天早上渡船要修理,推迟出发了,”他现在似乎忍不住微笑起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上学,而是在去巴黎的快车上?” 我能怎么办呢?“对不起,巴利,”我谦恭地说。“我真的不想把你拉进来。我知道你已经觉得我很怪了——” “你是怪得很,”巴利插嘴道。“不过你最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海伦和图尔古特坐在小餐馆的桌旁,面面相觑。我感到我们之间有某种亲近感。海伦也许是想拖一阵儿再开口,她拿起图尔古特放在她碟子边的蓝色圆石,递给我。“这是个古老的象征物,”她说。‘这是驱逐邪眼的护身符。’我拿过来,感受它的光滑,和她的手在上面留下的温暖,又放了下来。 “不过,图尔古特并没有接我们的话茬。‘女士,您是罗马尼亚人吗?’她沉默不语。‘如果是的话,那您在这里得小心了。’他稍稍压低声音。‘警方可能会对您很感兴趣。我们的国家与罗马尼亚不太友好。’ “‘我知道,’她冷冷道。 “‘不过那个吉普赛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图尔古特皱起眉头。‘您没有和她说话呀。’ “‘我不知道。’海伦无奈地耸耸肩。 “图尔古特摇摇头。‘有人说吉普赛人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我从不相信这个,不过——’他戛然而止,用餐巾拍拍自己的胡子。‘她说到吸血鬼,真是怪极了。’ “‘是吗?’海伦反问道。‘她肯定疯了。吉普赛人都是疯子。’ “‘也许吧,也许吧,’图尔古特沉默下来。‘不过,我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很古怪,因为这是我的另一个兴趣。’ “‘吉普赛人吗?’我问。 “‘不,善良的先生——吸血鬼。’海伦和我盯着他,我们小心地避开彼此的目光。‘莎士比亚是我的饭碗,而研究吸血鬼传说则是我的业余爱好。我们这里有悠久的吸血鬼传统。’ “‘这是——呃——土耳其的一个传统吗?’我吃惊地问道。 “‘啊,有关的传说至少可以回溯到埃及,我亲爱的同行。不过在伊斯坦布尔这里,吸血鬼最早来自传说,人们说最嗜血的拜占庭皇帝都是吸血鬼,其中一些认为基督教的圣餐意味着吸干凡人的血。不过我不相信这个,我坚信这是后来才有的说法。’ “‘哦——’我不想显出极有兴趣的样子,倒不是怕图尔古特会与黑暗力量是一伙的,我是怕海伦又在桌下踩我一脚。不过她也瞪着他。‘德拉库拉的传统怎么样?您听说过吗?’ “‘听说过?’图尔古特哼了一声。他的黑眼睛闪闪发亮,他把毛巾拧成一个结。‘你们知道,德拉库拉真有其人,他是历史上的一个人物吗?实际上,是您的同胞,女士——’他朝海伦鞠躬。‘他是个国王,统治十五世纪喀尔巴阡山脉以西的地区。你们知道,他不是个令人尊敬的人。’ “我和海伦在点头——情不自禁地。至少我是这样,而她似乎太专注于听图尔古特说话,不自觉地点头。她稍稍倾身向前,听着,眼里闪耀着和他眼里一样墨黑的光芒,平常苍白的脸泛起了红色。我尽管激动,却仍发现她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显得很美,这是内在的光芒使然。 “‘呃——’图尔古特像是说得来劲了。‘我不想叨扰你们,不过我有个观点,那就是德拉库拉是伊斯坦布尔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众所周知,他年轻时被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囚禁在加利波里,后来又转移到更东边的安纳托利亚安纳托利亚,小亚细亚半岛的旧称。是他的父亲把他当作一项条约的人质,交给穆罕默德的父亲,苏丹穆拉德二世。从一四四二到一四四八年,他被关了整整六年。德拉库拉的父亲也不是个绅士。’图尔古特咯咯笑了一下。‘看守年轻的德拉库拉的士兵们都是酷刑艺术家,他肯定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不过,我善良的先生们’——他好像沉浸在学术热情中,一下忘了海伦的性别——‘我自己的观点是,他在他们身上也留下了印记。’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大约从那时开始,伊斯坦布尔有了吸血鬼的记录。那是我的观点——还没发表呢,唉呀,我还无法证明它——他最早的牺牲品是奥斯曼人,也许就是那些成了他朋友的看守们。我认为,他把瘟疫留在了我们的帝国,这瘟疫又随着征服者进了君士坦丁堡。’ “我们默默地盯着他。根据传说,只有死人才会变成吸血鬼。这是不是说弗拉德·德拉库拉的确在小亚细亚被杀,年纪轻轻就成了僵尸,还是说他很年轻时就品尝了邪恶之酒,还引诱别人和他一样?我把这个问题留待日后对图尔古特有了更多的了解后再问他。‘哦,这是我的古怪爱好,你们知道。’图尔古特又恢复了亲切的微笑。‘嗯,请原谅,我又喋喋不休了。我妻子说我真让人受不了。’他微微举杯,礼貌地示意,然后又喝起小瓶里的东西。‘不过,老天,我能证明一件事!我能证明苏丹怕他,就当他是吸血鬼一样!’他指了指天花板。 “‘证明?’我重复道。 “‘是的!我是几年前发现的。那些苏丹对弗拉德·德拉库拉都有兴趣,德拉库拉在瓦拉几亚死后,他们收集有关他在这里的资料和个人物品。德拉库拉在自己的国家里杀了很多土耳其士兵,我们的苏丹因此对他非常仇恨,不过建立档案馆不是因为这个。不是!苏丹甚至在一四七八年就写信给瓦拉几亚的帕夏帕夏,旧时奥斯曼帝国和北非高级文武官员的称号,置于姓名后,向他要所有他知道的有关弗拉德·德拉库拉的文献资料。为什么?因为——他说——他要建立一个档案馆,用来打击德拉库拉死后散布在他的城市里的邪恶。你们看——如果苏丹不相信德拉库拉会回来,那么在他死后为什么还怕他?我找到一封帕夏回信的复印件。’他捶了一下桌子,朝我们笑笑。‘我还发现了他那座用以打击邪恶的档案馆。’ “我和海伦一动不动地坐着。这种巧合太离奇了。终于,我试探着问他。‘教授,这些收藏是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建立的吗?’ “这一次,他瞪着我们。‘我的天,您是个很不错的历史学家呀,您对我们的这段历史有兴趣?’ “‘啊——的确如此,’我说。‘我们想——我很想看看您发现的这些档案。’ “‘当然可以,’他说。‘很高兴带你们去。’他咯咯笑了。‘不过,唉,档案馆原来那幢漂亮的楼给推倒了,让位给了公路管理局——哦,八年前的事啦。那是离蓝清真寺不远的一栋漂亮小楼。真可惜啊。’ “我感到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怪不得罗西说的档案馆那么难找。‘可文献资料呢——?’ “‘别担心,善良的先生。我肯定它们已经成为国家图书馆的一部分了。’自他斥责那个吉普赛女人后,他的脸色第一次暗淡下来。‘我们的城市仍要与邪恶作斗争,到处都一样。他扫视着我们俩。‘如果你们喜欢文物,明天我很乐意带你们去那里。今天晚上它肯定关门了。我和管理员很熟,可以让你们仔细看那里的藏书。’ “‘非常感谢,’我不敢看海伦。‘您是——您是怎么对这个不寻常的课题感兴趣的?’ “‘哦,说来话长,’图尔古特面色凝重地说。‘告诉我,我的伙计们,你们是怎么对德拉库拉这个课题感兴趣的?’他带着绅士般的微笑,向我们反戈一击。 “我瞟了一眼海伦。‘呃,我正在研究十五世纪的欧洲,作为我的博士论文的背景,’我说。‘您,’我更进一步。‘您是怎么从莎士比亚跳到吸血鬼的?’ “图尔古特笑了——似乎有些悲哀。他不动声色的诚实是对我的进一步惩罚。‘啊,这很奇怪,很久以前。那时,我正在写第二本论述莎士比亚的书,是谈悲剧的。每天我在学校英语室的那个小——你们怎么说的?——间里工作。有一天,我发现了一本书,我以前从来没有在那里见过它。’他又带着那种悲哀的微笑转向我,我全身的血液已经变得冰凉。‘这本书和别的书不一样,一本空空的书,很老,书页中间有条龙,还有一个词——德拉库拉。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德拉库拉,不过那幅画很是奇特,色彩刺眼。后来我想,我得弄清楚这个。于是我努力了解一切。’ “坐在我对面的海伦已经僵住了,不过现在她动了动,好像有些急迫。‘一切?’她轻声重复道。” 我和巴利快到布鲁塞尔了。‘这真是非常离奇,’他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相信这种荒唐的故事,不过我相信它。我也愿意相信它。’我一下想到,我从未见过他严肃的样子,只见过他的幽默,或短暂的气恼。“奇怪的是,这倒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他显然接受了我的故事,我宽慰得几乎晕过去。 “呃,一件怪事。我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反正是和詹姆斯教授有关的。可那是什么呢?”

    当晚,我睡在布卢的一家农舍里,巴利睡在房间的另一边。这是我记忆中最难入眠的一夜。我蜷缩在床上,老鹰或是鸽子的咕咕声显得那么怪异。巴利仿佛离我很远。早先,我还为两张床分开而高兴,因为这样不那么尴尬。可现在,我希望两人被迫背靠背睡在一起。

当晚,我睡在布卢的一家农舍里,巴利睡在房间的另一边。这是我记忆中最难入眠的一夜。我蜷缩在床上,老鹰或是鸽子的咕咕声显得那么怪异。巴利仿佛离我很远。早先,我还为两张床分开而高兴,因为这样不那么尴尬。可现在,我希望两人被迫背靠背睡在一起。 我吹灭了灯,踮着脚尖朝窗外看,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云朵破碎。对面飘浮着一个影子,我太熟悉了——不,只是一闪而过,只是一朵云,是吗?张开的翅膀,卷曲的尾巴?它立刻消失了。我走向巴利的床,靠着他毫无知觉的后背,颤抖了好几个小时。 “把艾罗赞先生送到图尔古特的客厅里花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没走,博拉太太中午放学回来了。 “图尔古特用土耳其语向她解释。她那快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先是明显的怀疑。当他温和地指给她看她那位新到客人脖子上的伤口时,她突然惊恐起来,匆匆朝厨房走去。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位病人会享受到一顿美味。 “在我们确认艾罗赞先生休息得很好后,图尔古特便把我拉进他那古怪的书房里待了几分钟。帘子严密地遮着那幅肖像,我松了口气。‘您认为您和您妻子把这个人收留在这里安全吗?’我忍不住问道。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图尔古特拉了一把椅子给我,自己坐到书桌后面。‘我认为在这里不会再有袭击,不过要是真有的话,我们的美国朋友会看到有力的自卫。’我看着桌子后面他那高大而结实的身躯,马上相信了他。 “‘对不起,教授,’我说。‘我们给您带来了那么多麻烦,现在又把这种威胁带到您家门口。’我向他简单描述了我们和那个吸血鬼的遭遇,包括我昨晚在哈吉亚·索菲亚门前看到他的情景。 “‘难以置信,’图尔古特说。 “‘我也有个问题要问您,’我坦白道。‘今早您在档案馆说您以前见过一张这样的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啊,’我这位博学的朋友双手合拢。‘是的,我会告诉您的。许多年过去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实际上,这件事发生在我收到罗西教授那封说他对这里的档案一无所知的信几天后。下午下了课,我正在看那些藏品,准备写一篇文章论述莎士比亚一部失传的作品《塔什干尼国王》。有人相信故事的背景是伊斯坦布尔。也许您听说过它?’ “我摇摇头。 “‘几位英国的历史学家都引用了它。从他们的作品中我们知道在原剧中,一个叫德拉科尔的恶鬼出现在一个美丽古城的统治者面前,这座城市是这个暴君用武力夺取的。那个恶鬼催促这位暴君痛饮人民的鲜血,这段话令人胆战心惊。’他俯身向前。‘我也相信见到那个恶鬼的暴君正是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本人,君士坦丁堡的征服者。’ “我的脖子背后窜上一股寒气。 “‘我的朋友,到一五九年,关于弗拉德·德拉库拉的传说甚至深入到了新教的英国,对我来说这很有意思。再说,如果塔什干尼就是伊斯坦布尔,它表明在穆罕默德时代,德拉库拉的确在这里出现了。穆罕默德于一四五三年进城。当时,年轻的德拉库拉从小亚细亚获释返回瓦拉几亚仅仅有五年,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在有生之年回到过我们这个地区。有些学者认为他本人曾亲自向苏丹进贡过,但我认为这一点无法证明。我的观点是,他给这里留下了吸血鬼的传统,就算不是在他的有生之年,也是在他死后。’ “‘您是个很棒的历史学家,’我谦卑地说。 “‘您过奖了,我年轻的朋友。您吃过波莱克吗?’ “‘还没有,’我承认道。 “‘您应该尽快去尝尝——它是我们国家的特色菜,一道美味。’于是我就去了餐馆。因为是冬天,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桌旁等上菜,一边从文件里拿出罗西教授的信,又读了起来。我已经说过,我收到信只有几天,信的内容让我越看越困惑。服务员给我端来饭菜,他放下东西时,我无意中看了他一眼。他垂下双眼,但我觉得他突然注意到了我正在看的信,罗西的名字就在信头,他尖利的眼光扫了一两眼,随后脸上变得毫无表情。不过我发现,他绕到我身后,把另一盘菜放到桌上,趁机又从我背后看了一眼信。’ “‘我无法解释这一行为,只觉得很不自在。他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我忍不住看着他在餐馆里走来走去。他要不是眼露——你们怎么说的?——凶光的话,应该是个相貌英俊的人。他有一个小时没理我,突然,他又来到桌前,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到我面前。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没点茶。我想这可能是送的,或弄错了。“您的茶,”他放下杯子,说。“特意给您烫的热茶。” “‘然后,他直直地看着我。我说不清那张脸有多可怕。我闻到他身上古怪的气味,感到恶心和头晕。他一会儿就走了,不紧不慢地朝厨房走回去。我有种感觉,他来是要给我看某样东西——也许是他的脸。他要我仔细看清他,不过是哪种恐惧我实在说不清。’图尔古特现在面色苍白,往后靠在他那张中世纪的椅子上。‘为了镇静下来,我从桌上的碗里舀了一些糖放到茶里。可就在这时,一件非常、非常离奇的事发生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欲消失,好像他后悔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我非常了解这种感觉,‘请继续吧。’ “‘现在说起来是离奇,不过千真万确。蒸汽从杯子里冒出来,然后消失了。’ “我的嘴巴干干的。‘您后来又见过那个招待吗?’ “‘再也没有。我问了一个招待,说他叫阿克马。’ “‘您认为他的脸说明他是——’我没说完。 “‘我吓坏了。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些。我看到您——正如您说的——带过来的那个图书管理员的脸,我觉得我已经认识它了。那还不仅仅是死亡的脸,那种表情里有某种东西——’他不安地转过脸,朝挂着那幅肖像的壁间望了望。‘令我震惊的是,您的故事,您刚才向我提供的情况中说到从您第一次看见这个美国图书管理员以来,他朝着鬼的世界又进了一步。’ “‘什么意思?’ “‘他在国内的图书馆袭击罗西小姐时,你还能击倒他。可我在档案馆工作的朋友说他今早遭袭击时,这家伙非常强壮,而我的朋友比你瘦不了多少。这个恶魔已经能够从我的朋友那里吸走相当多的血,唉。我们看见这个吸血鬼时,是在大白天,这么说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吸血鬼。我想这家伙要么是在你们的图书馆,要么是在伊斯坦布尔这里第二次被耗干了生命。如果他在这里有帮手,他会很快受到第三次邪恶的祝福,从而永远成为僵尸。’ “‘是的,’我说。‘如果我们找不到这个美国图书管理员的话,我们就会拿他没办法。您得非常小心地看护您的朋友。’ “‘我会的,’图尔古特面色阴沉地强调。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向他的书柜,一言不发地取下一本大影集,封面上有拉丁字母。‘这是一位研究艺术的历史学家收集的,这是特兰西瓦尼亚和瓦拉几亚教堂的照片。’他把书放到我手里。‘您为什么不翻到第二十五页呢?’ “我照做了。那是一幅彩色雕刻壁饰,占据了两页,它所在的教堂是一张黑白照片,左边是一条正在逃窜的恶龙,它的尾巴不是卷一圈,而是卷两圈。它好像要朝右边的东西猛扑下来。那是一个畏缩的男人,恐惧地蹲在那里,一手拿短弯刀,一手拿圆盾。他膝盖周围全是小小的人,密密麻麻,一根根尖棍穿过他们的身体,个个都在扭动。 “图尔古特看着我。‘德拉库拉第二次执政时资助过这座教堂,’他平静地说。 “图尔古特把书拿走,他转向我,‘现在,我的朋友,您打算怎么找到罗西教授?’ “这个坦率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我还在综合所有这些情况,’我缓缓地说。‘昨晚您,还有阿克索先生,做了很多工作,不过我觉得我们了解的还不多。也许弗拉德·德拉库拉死后改头换面出现在伊斯坦布尔,但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一直埋在这里呢?这个问题我还无法解答。至于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我只能告诉您,我们打算去布达佩斯几天。’ “‘布达佩斯?’ “‘是的。您还记得海伦告诉过您她母亲和教授——她父亲——的故事吧。海伦强烈地感到她母亲知道一些情况,这是她从来没告诉过海伦的,所以,我们要去和她母亲面谈。’ “‘啊,’图尔古特几乎微笑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后天。’ “‘很好。你们得带上这个。’图尔古特突然站起来,从他昨天给我们看的那个装有追杀吸血鬼工具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稳稳地放到我面前。 “‘可这是您的宝贝啊,’我表示反对。‘再说,有可能过不了海关。’ “‘啊,千万不要给海关的人看到。你们得非常小心地藏起来,’他鼓励地点点头。‘不过你们一定要拿上它,要不我会很不放心。’我没再说什么,接过木盒,把它和我的龙书放在一起。‘你们拜访海伦母亲的时候,我在这里尽力寻找墓地的线索。我还没有放弃我的想法。’他眯起眼睛。 “正在这时,书房门开了,博拉夫人探头进来,叫我们吃午饭。这顿饭和昨天那顿一样可口,但气氛严肃得多。

    不过这时,那张脸还是板着的。“见鬼,你到底要到哪里去?你让我好找——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吹灭了灯,踮着脚尖朝窗外看,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云朵破碎。对面飘浮着一个影子,我太熟悉了——不,只是一闪而过,只是一朵云,是吗?张开的翅膀,卷曲的尾巴?它立刻消失了。我走向巴利的床,靠着他毫无知觉的后背,颤抖了好几个小时。

    “你干嘛跟踪我?”我反问道。

    “把艾罗赞先生送到图尔古特的客厅里花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没走,博拉太太中午放学回来了。

    “今天早上渡船要修理,推迟出发了,”他现在似乎忍不住微笑起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上学,而是在去巴黎的快车上?”

    “图尔古特用土耳其语向她解释。她那快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先是明显的怀疑。当他温和地指给她看她那位新到客人脖子上的伤口时,她突然惊恐起来,匆匆朝厨房走去。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位病人会享受到一顿美味。

    我能怎么办呢?“对不起,巴利,”我谦恭地说。“我真的不想把你拉进来。我知道你已经觉得我很怪了——”

    “在我们确认艾罗赞先生休息得很好后,图尔古特便把我拉进他那古怪的书房里待了几分钟。帘子严密地遮着那幅肖像,我松了口气。‘您认为您和您妻子把这个人收留在这里安全吗?’我忍不住问道。

    “你是怪得很,”巴利插嘴道。“不过你最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图尔古特拉了一把椅子给我,自己坐到书桌后面。‘我认为在这里不会再有袭击,不过要是真有的话,我们的美国朋友会看到有力的自卫。’我看着桌子后面他那高大而结实的身躯,马上相信了他。

    “我、海伦和图尔古特坐在小餐馆的桌旁,面面相觑。我感到我们之间有某种亲近感。海伦也许是想拖一阵儿再开口,她拿起图尔古特放在她碟子边的蓝色圆石,递给我。“这是个古老的象征物,”她说。‘这是驱逐邪眼的护身符。’我拿过来,感受它的光滑,和她的手在上面留下的温暖,又放了下来。

    “‘对不起,教授,’我说。‘我们给您带来了那么多麻烦,现在又把这种威胁带到您家门口。’我向他简单描述了我们和那个吸血鬼的遭遇,包括我昨晚在哈吉亚·索菲亚门前看到他的情景。

    “不过,图尔古特并没有接我们的话茬。‘女士,您是罗马尼亚人吗?’她沉默不语。‘如果是的话,那您在这里得小心了。’他稍稍压低声音。‘警方可能会对您很感兴趣。我们的国家与罗马尼亚不太友好。’

    “‘难以置信,’图尔古特说。

    “‘我知道,’她冷冷道。

    “‘我也有个问题要问您,’我坦白道。‘今早您在档案馆说您以前见过一张这样的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那个吉普赛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图尔古特皱起眉头。‘您没有和她说话呀。’

    “‘啊,’我这位博学的朋友双手合拢。‘是的,我会告诉您的。许多年过去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实际上,这件事发生在我收到罗西教授那封说他对这里的档案一无所知的信几天后。下午下了课,我正在看那些藏品,准备写一篇文章论述莎士比亚一部失传的作品《塔什干尼国王》。有人相信故事的背景是伊斯坦布尔。也许您听说过它?’

    “‘我不知道。’海伦无奈地耸耸肩。

    “我摇摇头。

    “图尔古特摇摇头。‘有人说吉普赛人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我从不相信这个,不过——’他戛然而止,用餐巾拍拍自己的胡子。‘她说到吸血鬼,真是怪极了。’

    “‘几位英国的历史学家都引用了它。从他们的作品中我们知道在原剧中,一个叫德拉科尔的恶鬼出现在一个美丽古城的统治者面前,这座城市是这个暴君用武力夺取的。那个恶鬼催促这位暴君痛饮人民的鲜血,这段话令人胆战心惊。’他俯身向前。‘我也相信见到那个恶鬼的暴君正是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本人,君士坦丁堡的征服者。’

    “‘是吗?’海伦反问道。‘她肯定疯了。吉普赛人都是疯子。’

    “我的脖子背后窜上一股寒气。

    “‘也许吧,也许吧,’图尔古特沉默下来。‘不过,我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很古怪,因为这是我的另一个兴趣。’

    “‘我的朋友,到一五九年,关于弗拉德·德拉库拉的传说甚至深入到了新教的英国,对我来说这很有意思。再说,如果塔什干尼就是伊斯坦布尔,它表明在穆罕默德时代,德拉库拉的确在这里出现了。穆罕默德于一四五三年进城。当时,年轻的德拉库拉从小亚细亚获释返回瓦拉几亚仅仅有五年,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在有生之年回到过我们这个地区。有些学者认为他本人曾亲自向苏丹进贡过,但我认为这一点无法证明。我的观点是,他给这里留下了吸血鬼的传统,就算不是在他的有生之年,也是在他死后。’

    “‘吉普赛人吗?’我问。

    “‘您是个很棒的历史学家,’我谦卑地说。

    “‘不,善良的先生——吸血鬼。’海伦和我盯着他,我们小心地避开彼此的目光。‘莎士比亚是我的饭碗,而研究吸血鬼传说则是我的业余爱好。我们这里有悠久的吸血鬼传统。’

    “‘您过奖了,我年轻的朋友。您吃过波莱克吗?’

    “‘这是——呃——土耳其的一个传统吗?’我吃惊地问道。

    “‘还没有,’我承认道。

    “‘啊,有关的传说至少可以回溯到埃及,我亲爱的同行。不过在伊斯坦布尔这里,吸血鬼最早来自传说,人们说最嗜血的拜占庭皇帝都是吸血鬼,其中一些认为基督教的圣餐(仪式)意味着吸干凡人的血。不过我不相信这个,我坚信这是后来才有的说法。’

    “‘您应该尽快去尝尝——它是我们国家的特色菜,一道美味。’于是我就去了餐馆。因为是冬天,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桌旁等上菜,一边从文件里拿出罗西教授的信,又读了起来。我已经说过,我收到信只有几天,信的内容让我越看越困惑。服务员给我端来饭菜,他放下东西时,我无意中看了他一眼。他垂下双眼,但我觉得他突然注意到了我正在看的信,罗西的名字就在信头,他尖利的眼光扫了一两眼,随后脸上变得毫无表情。不过我发现,他绕到我身后,把另一盘菜放到桌上,趁机又从我背后看了一眼信。’

    “‘哦——’我不想显出极有兴趣的样子,倒不是怕图尔古特会与黑暗力量是一伙的,我是怕海伦又在桌下踩我一脚。不过她也瞪着他。‘德拉库拉的传统怎么样?您听说过吗?’

    “‘我无法解释这一行为,只觉得很不自在。他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我忍不住看着他在餐馆里走来走去。他要不是眼露——你们怎么说的?——凶光的话,应该是个相貌英俊的人。他有一个小时没理我,突然,他又来到桌前,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到我面前。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没点茶。我想这可能是送的,或弄错了。“您的茶,”他放下杯子,说。“特意给您烫的热茶。”

    “‘听说过?’图尔古特哼了一声。他的黑眼睛闪闪发亮,他把毛巾拧成一个结。‘你们知道,德拉库拉真有其人,他是历史上的一个人物吗?实际上,是您的同胞,女士——’他朝海伦鞠躬。‘他是个国王,统治十五世纪喀尔巴阡山脉以西的地区。你们知道,他不是个令人尊敬的人。’

    “‘然后,他直直地看着我。我说不清那张脸有多可怕。我闻到他身上古怪的气味,感到恶心和头晕。他一会儿就走了,不紧不慢地朝厨房走回去。我有种感觉,他来是要给我看某样东西——也许是他的脸。他要我仔细看清他,不过是哪种恐惧我实在说不清。’图尔古特现在面色苍白,往后靠在他那张中世纪的椅子上。‘为了镇静下来,我从桌上的碗里舀了一些糖放到茶里。可就在这时,一件非常、非常离奇的事发生了。’

    “我和海伦在点头——情不自禁地。至少我是这样,而她似乎太专注于听图尔古特说话,不自觉地点头。她稍稍倾身向前,听着,眼里闪耀着和他眼里一样墨黑的光芒,平常苍白的脸泛起了红色。我尽管激动,却仍发现她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显得很美,这是内在的光芒使然。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欲消失,好像他后悔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我非常了解这种感觉,‘请继续吧。’

    “‘呃——’图尔古特像是说得来劲了。‘我不想叨扰你们,不过我有个观点,那就是德拉库拉是伊斯坦布尔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众所周知,他年轻时被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囚禁在加利波里,后来又转移到更东边的安纳托利亚安纳托利亚,小亚细亚半岛的旧称。是他的父亲把他当作一项条约的人质,交给穆罕默德的父亲,苏丹穆拉德二世。从一四四二到一四四八年,他被关了整整六年。德拉库拉的父亲也不是个绅士。’图尔古特咯咯笑了一下。‘看守年轻的德拉库拉的士兵们都是酷刑艺术家,他肯定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不过,我善良的先生们’——他好像沉浸在学术热情中,一下忘了海伦的性别——‘我自己的观点是,他在他们身上也留下了印记。’

    “‘现在说起来是离奇,不过千真万确。蒸汽从杯子里冒出来,然后消失了。’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的嘴巴干干的。‘您后来又见过那个招待吗?’

    “‘大约从那时开始,伊斯坦布尔有了吸血鬼的记录。那是我的观点——还没发表呢,唉呀,我还无法证明它——他最早的牺牲品是奥斯曼人,也许就是那些成了他朋友的看守们。我认为,他把瘟疫留在了我们的帝国,这瘟疫又随着征服者进了君士坦丁堡。’

    “‘再也没有。我问了一个招待,说他叫阿克马。’

    “我们默默地盯着他。根据传说,只有死人才会变成吸血鬼。这是不是说弗拉德·德拉库拉的确在小亚细亚被杀,年纪轻轻就成了僵尸,还是说他很年轻时就品尝了邪恶之酒,还引诱别人和他一样?我把这个问题留待日后对图尔古特有了更多的了解后再问他。‘哦,这是我的古怪爱好,你们知道。’图尔古特又恢复了亲切的微笑。‘嗯,请原谅,我又喋喋不休了。我妻子说我真让人受不了。’他微微举杯,礼貌地示意,然后又喝起小瓶里的东西。‘不过,老天,我能证明一件事!我能证明苏丹怕他,就当他是吸血鬼一样!’他指了指天花板。

    “‘您认为他的脸说明他是——’我没说完。

    “‘证明?’我重复道。

    “‘我吓坏了。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些。我看到您——正如您说的——带过来的那个图书管理员的脸,我觉得我已经认识它了。那还不仅仅是死亡的脸,那种表情里有某种东西——’他不安地转过脸,朝挂着那幅肖像的壁间望了望。‘令我震惊的是,您的故事,您刚才向我提供的情况中说到从您第一次看见这个美国图书管理员以来,他朝着鬼的世界又进了一步。’

    “‘是的!我是几年前发现的。那些苏丹对弗拉德·德拉库拉都有兴趣,德拉库拉在瓦拉几亚死后,他们收集有关他在这里的资料和个人物品。德拉库拉在自己的国家里杀了很多土耳其士兵,我们的苏丹因此对他非常仇恨,不过建立档案馆不是因为这个。不是!苏丹甚至在一四七八年就写信给瓦拉几亚的帕夏帕夏,旧时奥斯曼帝国和北非高级文武官员的称号,置于姓名后,向他要所有他知道的有关弗拉德·德拉库拉的文献资料。为什么?因为——他说——他要建立一个档案馆,用来打击德拉库拉死后散布在他的城市里的邪恶。你们看——如果苏丹不相信德拉库拉会回来,那么在他死后为什么还怕他?我找到一封帕夏回信的复印件。’他捶了一下桌子,朝我们笑笑。‘我还发现了他那座用以打击邪恶的档案馆。’

    “‘什么意思?’

    “我和海伦一动不动地坐着。这种巧合太离奇了。终于,我试探着问他。‘教授,这些收藏是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建立的吗?’

    “‘他在国内的图书馆袭击罗西小姐时,你还能击倒他。可我在档案馆工作的朋友说他今早遭袭击时,这家伙非常强壮,而我的朋友比你瘦不了多少。这个恶魔已经能够从我的朋友那里吸走相当多的血,唉。我们看见这个吸血鬼时,是在大白天,这么说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吸血鬼。我想这家伙要么是在你们的图书馆,要么是在伊斯坦布尔这里第二次被耗干了生命。如果他在这里有帮手,他会很快受到第三次邪恶的祝福,从而永远成为僵尸。’

    “这一次,他瞪着我们。‘我的天,您是个很不错的历史学家呀,您对我们的这段历史有兴趣?’

    “‘是的,’我说。‘如果我们找不到这个美国图书管理员的话,我们就会拿他没办法。您得非常小心地看护您的朋友。’

    “‘啊——的确如此,’我说。‘我们想——我很想看看您发现的这些档案。’

    “‘我会的,’图尔古特面色阴沉地强调。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向他的书柜,一言不发地取下一本大影集,封面上有拉丁字母。‘这是一位研究艺术的历史学家收集的,这是特兰西瓦尼亚和瓦拉几亚教堂的照片。’他把书放到我手里。‘您为什么不翻到第二十五页呢?’

    “‘当然可以,’他说。‘很高兴带你们去。’他咯咯笑了。‘不过,唉,档案馆原来那幢漂亮的楼给推倒了,让位给了公路管理局——哦,八年前的事啦。那是离蓝清真寺不远的一栋漂亮小楼。真可惜啊。’

    “我照做了。那是一幅彩色雕刻壁饰,占据了两页,它所在的教堂是一张黑白照片,左边是一条正在逃窜的恶龙,它的尾巴不是卷一圈,而是卷两圈。它好像要朝右边的东西猛扑下来。那是一个畏缩的男人,恐惧地蹲在那里,一手拿短弯刀,一手拿圆盾。他膝盖周围全是小小的人,密密麻麻,一根根尖棍穿过他们的身体,个个都在扭动。

    “我感到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怪不得罗西说的档案馆那么难找。‘可文献资料呢——?’

    “图尔古特看着我。‘德拉库拉第二次执政时资助过这座教堂,’他平静地说。

    “‘别担心,善良的先生。我肯定它们已经成为国家图书馆的一部分了。’自他斥责那个吉普赛女人后,他的脸色第一次暗淡下来。‘我们的城市仍要与邪恶作斗争,到处都一样。他扫视着我们俩。‘如果你们喜欢文物,明天我很乐意带你们去那里。今天晚上它肯定关门了。我和管理员很熟,可以让你们仔细看那里的藏书。’

    “图尔古特把书拿走,他转向我,‘现在,我的朋友,您打算怎么找到罗西教授?’

    “‘非常感谢,’我不敢看海伦。‘您是——您是怎么对这个不寻常的课题感兴趣的?’

    “这个坦率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我还在综合所有这些情况,’我缓缓地说。‘昨晚您,还有阿克索先生,做了很多工作,不过我觉得我们了解的还不多。也许弗拉德·德拉库拉死后改头换面出现在伊斯坦布尔,但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一直埋在这里呢?这个问题我还无法解答。至于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我只能告诉您,我们打算去布达佩斯几天。’

    “‘哦,说来话长,’图尔古特面色凝重地说。‘告诉我,我的伙计们,你们是怎么对德拉库拉这个课题感兴趣的?’他带着绅士般的(还是怀疑的?)微笑,向我们反戈一击。

    “‘布达佩斯?’

    “我瞟了一眼海伦。‘呃,我正在研究十五世纪的欧洲,作为我的博士论文的背景,’我说。‘您,’我更进一步。‘您是怎么从莎士比亚跳到吸血鬼的?’

    “‘是的。您还记得海伦告诉过您她母亲和教授——她父亲——的故事吧。海伦强烈地感到她母亲知道一些情况,这是她从来没告诉过海伦的,所以,我们要去和她母亲面谈。’

    “图尔古特笑了——似乎有些悲哀。他不动声色的诚实是对我的进一步惩罚。‘啊,这很奇怪,很久以前。那时,我正在写第二本论述莎士比亚的书,是谈悲剧的。每天我在学校英语室的那个小——你们怎么说的?——间里工作。有一天,我发现了一本书,我以前从来没有在那里见过它。’他又带着那种悲哀的微笑转向我,我全身的血液已经变得冰凉。‘这本书和别的书不一样,一本空空的书,很老,书页中间有条龙,还有一个词——德拉库拉。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德拉库拉,不过那幅画很是奇特,色彩刺眼。后来我想,我得弄清楚这个。于是我努力了解一切。’

    “‘啊,’图尔古特几乎微笑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走?’

    “坐在我对面的海伦已经僵住了,不过现在她动了动,好像有些急迫。‘一切?’她轻声重复道。”

    “‘明天或后天。’

    我和巴利快到布鲁塞尔了。‘这真是非常离奇,’他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相信这种荒唐的故事,不过我相信它。我也愿意相信它。’我一下想到,我从未见过他严肃的样子,只见过他的幽默,或短暂的气恼。“奇怪的是,这倒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很好。你们得带上这个。’图尔古特突然站起来,从他昨天给我们看的那个装有追杀吸血鬼工具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稳稳地放到我面前。

    “什么事?”他显然接受了我的故事,我宽慰得几乎晕过去。

    “‘可这是您的宝贝啊,’我表示反对。‘再说,有可能过不了海关。’

    “呃,一件怪事。我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反正是和詹姆斯教授有关的。可那是什么呢?”

    “‘啊,千万不要给海关的人看到。你们得非常小心地藏起来,’他鼓励地点点头。‘不过你们一定要拿上它,要不我会很不放心。’我没再说什么,接过木盒,把它和我的龙书放在一起。‘你们拜访海伦母亲的时候,我在这里尽力寻找墓地的线索。我还没有放弃我的想法。’他眯起眼睛。

    “正在这时,书房门开了,博拉夫人探头进来,叫我们吃午饭。这顿饭和昨天那顿一样可口,但气氛严肃得多。

本文由威尼斯游戏手机版登陆发布于文学小说排行榜,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三十六章 历史学家 伊丽莎白·科斯托娃

上一篇:理智与情感: 第一卷 第六章 下一篇:没有了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
  • 海鸥飞处: 19
    海鸥飞处: 19
    像一个最最听话的孩子,一回到屋中,关好房门,羽裳就轻悄的奔上了楼,把那件湿淋淋的风衣丢在卧室的地毯上,拿了块大毛巾,她跑进了浴室。 呵,怎